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神會流血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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神會流血

一節木塊從婆婆的懷中掉出來。

那用紅漆醒目的寫著的“孫”字清晰映照在每個人眼中。

婆婆一楞,卻沒有因為被打亂計劃而過分緊張。

她順勢往地上一躺,便開始哭天喊地道:“天爺呀!你們都來看看呀。我老婆子,一大早聽說這麽個事情,就連忙跑過去查我們老爺的壽材。

就見他們這群黑心肝兒的,竟然在那裏毀屍滅跡。我老婆子舍出一條老命去,才搶回來這麽一塊兒。

大家都來看看,都來看看。這是不是他孫家的標志?可有假!再看看這上面的白蟻,都蛀成什麽樣了?

居然還說我老婆子破皮無賴。我老婆子為主家操持了這麽些年,主家愛護我,我自然要為主家討個公道。

我老婆子無權無勢,今日就是舍了這條命。也要要個說法!”

婆婆伏在地上,整個人痛哭流涕。她看著不像是什麽大戶人家出來的婆子,雙手粗糙開裂。此時此刻毫無形象的和地上的塵土混在一起。

她像很多人,草根起家的老板會想起自己辛勞一生的母親,小門小戶出生的會想起記憶裏那個和藹可親的奶媽。若是大戶人家出身的,也感嘆這世間有如此忠仆。

做生意的都是人精。從昨日上午,那麽多商戶明目張膽的和孫家對著幹,為隔壁宣傳開始,他們就隱約感受到了一絲不同尋常的氣息。

似乎孫家背後那要命的東西沒那麽致命。

於是,此時此刻,無論是嗅到了機遇或是真的被感觸到。所有人順著婆婆哭天喊地的聲音開始了對孫家的口誅筆伐。

“孫老板,您監管不力,賠了錢解決的事情就是。何必欺負這麽一個婆子?實在是欺人太甚。我今日就放下話來,斷不會與你為伍。這天下的生意又不是你這一家能做!”

說罷,這人擺手一揮,轉身離開。

人群中不少人認出了說話的人。他是江財主的侄子。

江財主對家中小輩的教育極為嚴格。他家的子弟,不說是人中龍鳳,也絕不會成為紈絝。

江財主本人的兒子考中了。雖不是什麽耀眼的名次,但也當了個小官兒。

於是將財主家中大半的產業都交給了侄子們去打點。如此一來,江家既有官也有商,權和貴兩頭占。

江財主的侄子中最得他心意的就是這個江全。和旁的侄子不同,這個侄子沒有想著從江財主手中討要些賺錢的產業去打理,而是自己出來單做,創了一手好家業。

不過明眼人都看得清,江財主最主意這個侄子,日後也是這個侄子會成為他親兒子的左膀右臂。

在旁的人或許之前還有些疑慮,不知道是否是真的能和孫家對著幹。

但江財主的這個侄子都已經直接跳出來了,他這麽眼珠子寶貝的人物,想必是至少有辦法對付那姓孫的養的東西。

思即至此,所有人都像是被打上了一個強心針。

一時間群情激憤,爭著要和孫財主討要個說法。

孫家的工人連忙上去攔住,掩護著孫財主離開。

但另一隊人不知道怎麽的,憤怒的扯著幾個孫家的長工。

他們來勢洶洶。其中一個彪悍的手裏扯著一只錦雞,錦雞的脖子被咬斷了,還在向下滴血。那男人憤怒的甩著錦雞的屍體,羽毛亂飛。

男人生的蠻橫,臉上兩道深深的橫肉,方下巴,絡腮胡,武林好漢一樣的身材。他臉上沾著血,手中錦雞失去光澤的羽毛有著詭異的色澤。

怎麽看,怎麽是個閻羅。

孫老板被嚇得後退了兩步。

來人見了孫老板,生怕他跑了。三步並做兩步跨上前來,直接從壯丁們的包圍中將孫老板一把扯了起來。

孫老板既矮又胖,近二百來斤,在男人手中卻像個輕飄飄的小雞仔一樣,和那只錦雞看不出區別。

孫老板在空中掙紮著,他的長丁們連忙去攔住男人。

男人惡狠狠的掐住他的脖子:“姓孫的,你他/娘的敢騙老子!”

原本攔住孫老板的商人們面面相覷,一時間被著男人的兇狠嚇得說不出話來。

他們小聲問跟著這個男人一夥來的其他人,眼下是個什麽情況?

“我們呀也是和你們一樣,把貨放在這兒了。我們運的是活物,這死貴一只的錦雞,還有些珍貴的魚,還有紅樹林裏頭養出來的鴨。我們兄弟幾個身上所有的錢都在這批貨裏頭了。

今天早上聽說你們這倉庫塌了,我們心裏就直打嘀咕。

這可是我們兄弟幾個全部的身家,不能出事呀!我們幾個就尋思著來看看我們的貨,看看那倉庫咋樣。

結果,結果好的很。”

男人陰陽怪氣道。和他那兄弟不同,這個男人有些陰柔,說話細聲細氣的,還翻了個白眼。他白眼翻的很講究,不只是眼珠在動,他的脖子,腦袋也隨著白眼翻的動作微微的晃了一下。顯出一種“搖曳生姿”。

“我們想著你們那倉庫的情況,就尋思出這麽大事情,在倉庫都瞞著。我們要是打了招呼來看肯,肯定見不到真相。我們幾個就偷偷的自己溜進來了。

結果那院兒門一推開。你猜怎麽著?

裏頭一地的血。那院子裏頭老鼠亂竄,差點撲上來就要咬我。我們存的那些活物,死了個七七八八。那雞毛滿天飛,那養魚的水池子都紅了。

他們家裏頭這些個工人,誒,沒一個去抓老鼠的。

他們幹嘛呢?你猜猜。

誒,他們在那偷換我們東西呢。我們養的錦雞,看著和山雞差不多。我們進去的時候,他們拿了一籠子山雞,要偷偷換了我們的錦雞進去。”

男人又一臉翻了好幾個白眼,讓旁邊人不免揪心他是否會直接翻過去。

像是無心一般,男人緊接著抱怨道:“不知道昨天發了什麽瘋。放著隔壁好好的優惠不去。來這破地方運貨。”

這兩人有些外地口音,話語間也似乎不知道關於孫家的秘密。

說者無意,聽者有心。嶺南本地的商戶多少都知一些神神叨叨的事情。是呀,他們為什麽放著隔壁寄優惠質量又好的運貨渠道不去,來這裏。

這麽一驚醒這些商人瞬間想到了什麽。

不少人臉都氣紅了。他們小心翼翼恭維著孫家,生怕自己哪裏惹人家不順心,就被拿去開刀。結果呢?結果還不是他們不知不覺間就把大把銀子白送了他家。

不只是這一件事情,由這一點大家聯想道太多。以前在很多可以選擇的時候,他們都莫名其妙的選擇了孫家的生意去做。哪怕他們和孫家打交道,一邊覺得害怕,生怕哪裏惹他不順,另一邊又莫名覺得吃虧。

這些隱隱約約的清醒他們都有過,但就是莫名其妙的,他們繼續選擇了合作。

這時候大家哪還不知道究竟是什麽在搞鬼。

想想自己這些年虧過的錢,被孫家賴過的賬,沒賠償的損失。

所有人都覺得孫家就是一個趴在所有人身上吸血的蛀蟲。

拳頭被捏的咯咯作響。

就拿水運來說,誰賺的不是一個售價和成本的差價?市場上賣十錢的東西,制作的成本如果是五錢,攤銷到的單件的房租,人工如果是一錢,單件的運費是一錢,他們原本是可以賺三錢的。

但偏偏,孫家這高昂的價格,讓單件的運費至少要三錢。他們竟然只能賺到一錢。

這還不算,有時候運輸出了問題,丟了壞了。這些,孫家全都不賠。

有時候一趟下來他們甚至倒貼錢。

而他們竟然就這麽被蒙蔽了幾十年?

如果說之前不敢和孫家對著幹,是怕他們對自己下手,讓自己虧了買賣。那現在一個赤裸裸的真相告訴他們,只要孫家還存在,他們就永遠被水蛭吸附著,被細水長流的耗幹。

眾人都無法承受這樣的真相。

在那壯漢的揮舞拳頭的帶動下,在陰柔男人的白眼和陰陽怪氣中,在地上的婆婆哭天喊地裏,在死去的錦雞散落的羽毛中,還有姓孫的那肥豬傲氣又不屑,甚至不耐煩的眼神。

還有心中那過去丟失的白花花的銀子,流淌的聲音。

一切的一切,在第一個承受不住的人沖著姓孫的揮舞出拳頭的時候,徹底爆發出來。

這些商人們都顧不得體面。爭先恐後的去給姓孫的那肥豬這裏踹上一腳,那裏淬上一口。

見勢不對,長工們連忙跑走,畢竟他們只是個破打工的。

徹底失去掩護的孫老板像個肥碩的皮球一般被來回踢著。

原來他被打也會鼻青臉腫,原來他受傷也只能抱頭鼠竄。

孫老板之所以能作惡這麽多年,這一切和曾經無數和他作對的人莫名其妙的死去,如同被詛咒了一般,有著脫不去的幹系。

所有人都忍氣吞聲,因為誰都怕死,怕被報覆。

但此刻,他們的拳頭觸碰到肥膩的肉,他們的腳踢出滾燙的血。

原來他只是肉體凡胎。

原來他的能力連保護自己都做不到。

人多壯膽,大家忘記了一切的顧慮。

從這一刻開始,不可挑釁,不可侵犯的神話被打破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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